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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曆農曆對照

  • 1925 年的普慶坊災難

  • 星期一, 2017年 5月 15日

香港山多,在暴雨期間容易受到山泥傾瀉的威脅,特別是在已發展地區的陡坡。多年來,香港曾發生過多宗嚴重的暴雨事件,並引發災難性的山泥傾瀉,造成了嚴重的人命損失。除了 1966 年和 1972 年眾所周知的嚴重山泥傾瀉事件外[1, 2],香港歷史上另一次災難性的山泥傾瀉發生於 1925 年的普慶坊,一個在港島堅道附近的寧靜半山豪華住宅區。

1925 年 7 月 17 日上午 9 時左右,在堅道對下賢美里[3]的護土牆經過數天大雨後倒塌,大量山泥湧下普慶坊,並沖毀了 12 至 16 號共7間四層高的住宅(見圖一及圖二),內有約30戶家庭,共有75人在這可怕的悲劇中喪生[4]。其中,居住在 12 號的業主前東華三院主席兼定例局(後稱立法局)議員周少岐太平紳士及其大部分的家庭成員共 11 人同遭劫難,而其子周埈年大難不死,後來獲委任為行政及立法局議員,1956 年更受勳為爵士。13-14 號屬南北行創辦人之一和東華三院第三任主席招雨田的後人,而 15 號則屬富商及曾經出任東華三院首總理的黃伯臣,可見普慶坊山泥傾瀉的受害人士都是富商和「達官貴人」。這場雨災也是當時香港開埠以來的最致命的一次,香港各大中西報都頭條報導[5],事件在社會迴響之大可想而知。以單一山泥傾瀉事件計,其死亡人數仍然列居首位(見表1)。

表1



圖一

圖一      1920 年代普慶坊附近一帶街道的草圖



圖二

圖二      工人於 1925 年 7 月清理普慶坊倒塌的擋土牆和房屋的瓦礫(岑智明先生提供相片)


如圖三所示,1925 年 7 月 14 日至 16 日香港天氣不穩定及間中有大驟雨,期間在天文台錄得約 140 毫米雨量。天氣在 7 月 17 日清晨進一步轉壞,有傾盆大雨,午夜至上午九時天文台錄得超過 240 毫米雨量。整體而言,天文台於 7 月 14 日至 17 日期間的總雨量約為 404 毫米。雖然普慶坊附近並無雨量站,但根據植物及林務部當時的報告,植物公園於 1925 年 7 月 14 日至 17 日的總雨量約為436毫米(17.17英寸)[9] ,顯示期間港島的雨量可能與尖沙咀天文台錄得的雨量相若或略高。

圖三

圖三      1925 年 7 月 14 日至 17 日香港天文台錄得的每小時雨量


從當時的天氣圖可見,7 月 14 日晚一個向北移動的熱帶氣旋在香港以東的汕頭附近登陸,並在隨後兩天於中國東部減弱(圖四)。熱帶氣旋登陸後,影響廣東沿岸地區的西南季候風轉趨活躍,並在 14 日至 17 日為本港帶來不穩定天氣(圖五至圖七)。其間天文台在 14 日上午 4 時 10 分至 15 日上午 10 時懸掛5號本地風暴信號(當時代表烈風預料由西面吹襲香港)。巧合的是,這與一年後(即 1926 年)另一場歷史性暴雨的主要成因非常相似,當時的大雨也是由一個在汕頭附近登陸的熱帶氣旋所導致的[10]。但有一點奇怪的是,根據當年熱帶氣旋的路徑記錄,這兩個熱帶氣旋都是在香港以東登陸後繼續向北移動,但卻為香港帶來暴雨。反觀我們今天的認識[11],當熱帶氣旋在香港東北登陸後再往西移至香港的北面時(在東經 115 度或以西),大雨往往會因西南季候風增強而在香港出現。究竟這兩個為香港帶來雨災的熱帶氣旋有沒有比天文台記錄中的路徑更為接近香港的北面呢?這還有待進一步的研究。

圖四

圖四      1925 年 7 月 9 日至 16 日影響普慶坊山泥傾瀉的熱帶氣旋路徑



圖五

圖五      1925 年 7 月 14 日下午2時的天氣圖



圖六

圖六      1925 年 7 月 17 日上午 6 時的天氣圖



圖七

圖七      1925 年 7 月 14 日至 17 日香港天文台錄得的每小時風向及風速。 風速是天文台總部的 Beckley 風速儀錄得的數據及採用天文台第 66 號技術報告中建議的轉換因子[12] 所計算。


在死因庭聆訊中,代表天文台的署任台長謝非士 (Charles William Jeffries) 分析了六月和七月的雨量記錄。他表示這場暴雨的雨量雖然並非前所未有,但亦不常見,類似的大雨事件過去只有出現過三次,分別在 1885 年、1891 年和 1892 年。當日天文台的降雨量應與普慶坊差別不大[13]。總結工務局工程師和專家證人的作供,這次護土牆倒塌主要與護土牆的安全系數不足、排水系統不善和 1923 年的護土牆檢查判斷錯誤有關。法庭亦提出了以下改善建議[14]

  1. 在附近一帶同類型的護土牆必須再詳細檢查,然後加固或重建;

  2. 成立專家小組研究改善工務局在馬路和房屋與附近建斜坡或護土牆的責任和監管,並改善其排水系統;

  3. 專家小組必須是獨立人士,可以向政府提議修改建築物條例。


其後在 1925 年 9 月 24 日的定例局會議通過撥款 $241,750 維修雨水渠[15]。10 月 22 日的定例局會議上政府承諾進行有系統性巡查全港護土牆,但強調政府無責任運用公帑維修私人護土牆,他們只會通知業主維修有問題的護土牆[16]。1925 年 11 月6日,加拿大地質專家 William Lawrence Uglow 博士抵港進行全面地質測量,於 1926 年 4 月 21 日提交工作報告。他指出風化花崗石非常薄弱,普慶坊護土牆倒塌是典型例子[17]。但報告重點是開發地下水的可行性。政府以此做法算是回應了成立獨立專家小組的意見。

在 1926 年發生的暴雨雖然雨量破了歷年紀錄,但死亡人數相對較少[10],災情比起 1925 年的輕。修改建築物條例因此到 1935 年才交到定例局,其後通過,加入了管制地盤平整工程,將護土牆的最高高度定為25米,排水孔須每三平方米設一75毫米直徑排水孔,牆後須設疏水層,設計須附應力圖,並增加違例罰款至 500 元[18]

結語

1925 年的普慶坊慘劇,以單一山泥傾瀉事件計的死亡人數仍然列居香港首位。雨量需然沒有創新紀錄,但因護土牆的安全系數不足、排水系統不善和護土牆檢查判斷錯誤而出現。我們要了解百年前(落成時計) 香港的土力工程知識遠比今天貧乏,護土牆的安全系數不足是事後的評估,這並非完全是當年工程師的失誤。意外或災難的出現往往不是單一因素,而是多個同時出現的因素而做成的。無獨有偶,1972 年的「六一八」雨災的累積雨量記錄也不是歷史紀錄[19],但因山泥傾瀉而死亡的總人數也是香港前所未見。政府在 1977 年成立土力工程處後,人造斜坡的鞏固和維護工作大為改善,因山泥傾瀉而死亡的人數大幅下降(圖八)。可見政府在保障斜坡安全上是走對方向。

在氣候變化的趨勢下,極端天氣包括大雨會越來越多,天然山坡的穩定性將會受到考驗[20]。我們必須要防患未然,汲取歷史的教訓,大家齊心協力,繼續做好保障斜坡安全的工作,並提高市民對天然山坡山泥傾瀉災害的警覺性和加強社區的抗災能力,使香港能有效應對氣候變化的挑戰。

圖八

圖八      香港山泥傾瀉死亡人數 (資料來源 : 土力工程處)




李子祥、馬冠堯*及岑智明
(*馬冠堯先生是退休政府工程師,亦是一位香港工程歷史愛好者,現為香港大學房地產及建設系客席副教授)


參考資料:

[1] T. Y. Chen, 1969 : The severe rainstorms in Hong Kong during June 1966, Supplement to Meteorological Results 1966, Royal Observatory, Hong Kong. 香港天文台 (以英文發表)

[2] T. T. Cheng and Martin C. Yerg, Jr, 1979 : The severe rainfall occasion, 16-18 1972, Royal Observatory Technical Note No. 51. 香港天文台 (以英文發表)

[3] 賢美里現在已不存在。

[4] Report of the Director of Public Works for the year 1925 工務司 1925 年報告(以英文發表) http://sunzi.lib.hku.hk/hkgro/view/a1925/576.pdf

[5]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1925 年 7 月 18 日; China Mail, and Hong Kong Daily Press 1925 年 7 月 20 日; 華僑日報 1925 年 7 月 18 日。

[6] 何佩然, 2003: "風雲可測:香港天文台與社會的變遷", 香港大學出版社, 364 pp

[7] Unforgettable Incidents @ Kwun Tong, https://mmis.hkpl.gov.hk/kt_03

[8] Yang, T. L., S. Mackey and E. Cumine, Final Report of the Commission of Inquiry into the Rainstorm Disasters 1972, GEO Report No. 229 (以英文發表)

[9] Report on the Botanical and Forestry Department for the Year 1925, Appendix N to Hong Kong Administrative Report for 1925. 1925 年香港政府行政報告 (以英文發表) http://sunzi.lib.hku.hk/hkgro/view/a1925/573.pdf

[10] 1926 年的驚人暴雨 http://www.hko.gov.hk/blog/b5/archives/00000135.htm

[11] Lam, H.K., 1975: The August rainstorms of 1969 and 1972 in Hong Kong. Hong Kong Observatory Technical Note No. 40 (以英文發表)

[12] W.C. Poon, HKO Technical Note No. 66, 1982: Tropical cyclone causing persistent gales at the Royal Observatory 1884-1957 and at Waglan Island 1953-1980 (以英文發表)

[13] Hong Kong Daily Press, the China Mail and Hong Kong Telegraph, 1925 年 7 月 25 日。

[14] Hong Kong Telegraph, 1925 年 9 月 5 日。

[15] Report of Hong Kong Legislative Council Meeting on 24 September 1925 (以英文發表)

[16] Report of Hong Kong Legislative Council Meeting on 22 October 1925 (以英文發表)

[17] WL Uglow, Geology and Mineral Resources of the Colony of Hong Kong, 1926 (以英文發表)

[18] Hong Kong Government Gazette, No. 300, 12 April 1935 (以英文發表)

[19] 1972 年 6 月 16-18 日每天的日雨量連續三天都超過 200 毫米,這是天文台有記錄以來從未出現過。

[20] 土力工程處,2016:「香港的天然山坡山泥傾瀉災害」http://www.cedd.gov.hk/tc/publications/geo/naturalterrain.html

[21] Telegram from the Governor of Hong Kong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 on 30 May 1957, reporting the damages of the rainstorm on 22 May 1957 (以英文發表)


  • 香港不同地區的氣溫差異

  • 星期一, 2017年 1月 23日

香港是一個人口稠密的沿海城市,地形複雜,城市化程度各區不同。香港各區自動氣象站錄得的氣象數據顯示,全港不同地區的氣溫有顯著的差別。在某些情況下,受天氣狀況和周圍環境的影響,在同區內(如市區)各站之間的氣溫也可以有明顯差異。

各區氣溫差異的主要原因

在香港各氣象站當中,香港天文台總部位於尖沙咀的心臟地帶,是世界氣象組織亞洲區內,其中一個擁有超過一個世紀連續觀測主要地面氣象數據的氣象站。隨著自動氣象站網絡在 20 世紀 80 年代開始出現及發展,在過去數十年本地氣候統計資料的時間和空間分辨率均有所提高。圖 1(a)和 1(b) 分別顯示出不同氣象站於 2010 年至 2015 年夏天(6 月至 8 月)的平均最高氣溫和冬天(12 月至 2 月)的平均最低氣溫。圖中所觀察到的地區氣溫變化可以歸因於三個主要因素,包括地理位置、場地環境和天氣情況(詳見附表)。這些因素的綜合作用,會影響香港地區氣溫分佈情況的每日或季節性變化。

圖 1(a)

圖 1(a)      2010 年至 2015 年期間夏季(6 月至 8 月)各站平均最高氣溫的地區分佈。高地上的站為綠色。



圖 1(b)

圖 1(b)      2010 年至 2015 年期間冬季(12 月至 2 月)各站平均最低氣溫的地區分佈。高地上的站為綠色。



一些有趣的例子

2016 年 6 月 24 至 27 日的高溫

在副熱帶高壓脊的影響下,香港於 6 月 24 日至 27 日大致天晴及酷熱,天文台總部的最高氣溫上升至 35 度或以上。天文台總部位於九龍市中心,受到顯著城市化的影響,風速有長期的下降趨勢。在日間長時間有陽光及風力微弱的情況下,期間天文台總部錄得非常高的日間氣溫。與此同時,新界北部、西貢部分地區及香港島亦連日有局部地區性驟雨,抑制了該區的日間氣溫上升。在場地環境、地理位置和當地天氣情況的多個因素共同影響下,令這幾天天文台總部的最高氣溫較本港很多地區的氣象站為高。(圖 2 顯示 6 月 25 日的情況作為例子)

圖 2

圖 2      2016 年 6 月 25 日香港各站當日最高氣溫及雨量分佈。高地上的站為綠色。



2010 年 12 月 18 日晴朗及寒冷的早上

受華南的一股大陸氣流所影響,香港於 12 月 17 日大致晴朗。天氣晴朗及風力微弱的情況加強了打鼓嶺晚上的輻射冷卻效應,令其氣溫於 2010 年 12 月 18 日清晨一路下跌至最低的 0.2 度。在市區,因受城市化影響,夜間冷卻速度慢得多,天文台總部錄得的最低氣溫是 10.7 度,比打鼓嶺高出超過10度 (圖 3)。

圖 3

圖 3      2010 年 12 月 18 日從香港市區到郊區的日最低氣溫變化的示意圖。



環境變化與溫度觀測的一致性

香港是一個時常有新發展的高密度城市。天文台總部及其他氣象站,不論是在市區還是郊區的,將隨著時間無可避免地受到不同程度的週邊環境變化所影響 (例如 : 土地使用、建築發展、植物覆蓋等)。自 1884 年以來天文台總部的氣溫觀測一直是香港主要的參考之一。近幾年香港不同地方設立了更多的氣象站,當中不少位於市區,為不同地區提供了更多參考資料。儘管在地理位置及場地環境上有觀測到的地區分別,天文台總部及其鄰近市區站的溫度分析顯示這些市區站的每年及季節變化,以及它們的整體趨勢,基本一致。這些氣象站的長期觀測資料,特別是天文台總部一個多世紀以來的數據,一點一滴地記錄了香港多年來受全球氣候變化和本地城市化影響下的氣候改變,是香港甚至全球的一個十分寶貴的氣候資源。



李子祥 李健威 柳應康


附錄:

觀察到的地區性氣溫變化的三個主要因素

表一



參考資料:

[1] 秋風夜雨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tRJjlhJEDY

[2] 為何我家特別冷?
http://www.hko.gov.hk/blog/b5/archives/00000153.htm

[3] 地方越高,風勢越大?
http://www.hko.gov.hk/education/article_uc.htm?title=ele_00449

[4] 什麼是重力風?
http://www.hko.gov.hk/education/article_uc.htm?title=ele_00008

[5] 熱夜
http://www.weather.gov.hk/blog/b5/archives/00000076.htm

[6] 例子:啟德測風站的開敞程度
http://www.hko.gov.hk/wxinfo/ts/sec_anemometer_c.htm


  • 一山還有一山高:1889年的世紀大暴雨

  • 星期二, 2016年 12月 20日

香港在過去一個世紀曾經歷過多場嚴重暴雨。我們之前談及過 1926 年 7 月 19 日那場驚人暴雨[1],在香港天文台一天下了 534.1 毫米的雨,但原來一山還有一山高 ─ 1889 年 5 月 29 至 30 日的世紀大暴雨所保持的雨量紀錄比 1926 年的更多,24 小時內竟然錄得 697.1 毫米,即全年的三分之一雨量!

破紀錄的雨量

根據香港天文台的氣象記錄[2, 3],這場世紀大暴雨始於 1889 年 5 月 29 日凌晨,雷暴連續不斷地由西南往東北影響香港。在下午 2 時至 3 時平靜過後,中等強度的降雨重臨,並一直持續至午夜。之後另一場強烈雷暴於 5 月 30 日凌晨 1 時至 5 時期間在香港境內肆虐。除了暴雨,閃電亦閃個不停,雷聲徹夜轟鳴。雖然暴雨於早上 6 時後稍為減弱,但雨一直維持到當天下午較後時間才停止。

這場暴雨至今仍然保持著香港天文台多項最高雨量紀錄,包括連續 3 小時雨量、連續 4 小時雨量、連續 24 小時雨量、連續兩天至連續七天雨量等 (詳情請參考表一)。考慮到當時天文台的 30 年 (1884 至 1913) 平均年雨量為 2,113 毫米,這場世紀大暴雨在短短 24 小時內下了一年總雨量的三之一!這本身也是一個紀錄。

根據當時量地官 (即後來的工務司) 布朗 (Samuel Brown) 先生就這場暴雨所撰寫的報告[4],港島區的雨量,特別是在山坡上,很可能比位於九龍的天文台更高。可惜的是,太平山頂的雨量計在暴雨期間滿瀉,在天文台文獻中[2]只記錄了一個 24 小時雨量估算 ─ 約 707 毫米 (5 月 30 日上午 10 時為止)。

圖一

圖一      香港天文台在 1889 年 5 月 28 至 30 日錄得的每小時雨量。


表一

表一      1889 年 5 月 暴雨期間,香港天文台在不同時段內錄得的最大雨量。



暴雨的成因

由於這場暴雨發生在晚清,事隔已久,現在只能以有限的天氣觀測資料 (主要來自九龍尖沙咀天文台總部)來分析當時的天氣形勢。天文台日平均氣壓由 5 月 26 日的 1007.9 百帕斯卡逐漸下降至 5 月 30 日的 1003.2 百帕斯卡。海平面氣壓再分析資料顯示[5],當時一個廣闊的低壓槽支配著中國中、南部,5 月 29 日及 30 日沿岸地區的等壓線較密集。當 5 月 29 日大雨開始時,天文台風向由東風轉為西南風。太平山頂於 5 月 29 至 30 日亦錄得達清勁至強風程度的西南風。由於當時沒有任何熱帶氣旋活動的報告,相信不穩定天氣是源於廣闊低壓槽,同時西南季候風的增強亦為華南沿岸地區帶來充足的水汽,令該區的暴雨得以維持發展。

圖二

圖二      1889 年 5 月 30 日海平面氣壓再分析資料 (資料來源: 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總署,地球系統研究實驗室,物理科學組)。



圖三

圖三      香港天文台在 1889 年 5 月 26 至 31 日錄得的日平均風速和風向。



破壞及傷亡

根據報章[6]和量地官的報告[4],1889 年 5 月 29 至 30 日的特大暴雨是香港歷史上最具破壞力的暴雨之一,引致多宗水浸和山泥傾瀉報告。市內交通、電報通訊和大潭水塘食水供應一度中斷。因此,部分市民不得不使用流入分支渠道和河流的泥水作為供水來源[3],對社會及民生帶來嚴重影響。

山泥傾瀉

在港島,暴雨帶來的雨水夾雜著瓦礫嚴重破壞位於半山的己連拿利和雅賓利明渠。在雅賓利明渠 (圖四, 位置A附近開始) 方面,5 月 29 日大潭食水配水庫和位於寶雲道及花園道之上的濾水床 (圖四, 位置C;圖五照片) 因鄉郊建屋地段第 7 號 (圖四, 位置D) 下方斜坡的山泥傾瀉 (圖六照片) 而被嚴重破壞,並被岩石和瓦礫填塞。再加上該天晚上至 5 月 3 0 日清晨出現更大的降雨,導致更嚴重的山泥傾瀉和洪水。估計有 13,800 立方米的泥土從配水庫及濾水床的斜坡被沖走,另外約有同樣體積的泥土從配水庫下方的明渠兩岸被沖走。結果導致部分連接市區和山頂的纜車路軌和兩條橋被沖毀。洪水波及美利兵房 (圖四, 位置E附近;圖七照片),水浸約 0.6 至 1.2 米高,當時駐紮的軍人及地下倉庫需要撤離。

圖四

圖四      己連拿利明渠、雅賓利明渠、大潭輸水道(沿寶雲道)及跑馬地的主要受破壞位置圖。



圖五

圖五      大潭食水配水庫受損情況 (資料來源: 英國國家檔案館)。



圖六

圖六      大潭食水配水庫上方山泥傾瀉 (資料來源: 英國國家檔案館)。



圖七

圖七      暴雨後美利兵房的鄰近環境 (資料來源: 岑智明)。


在雅賓利明渠西面約 640 米的己連拿利明渠 (圖四, 位置B附近開始;圖八照片),因受到當時上游山坡的樓宇建築工程影響,流入山溝的水量大大增加 (圖四, 位置F附近)。半山及下游其他地區的洪水和山泥傾瀉導致雲咸街 (圖九照片)、皇后大道中及畢打街 (圖四, 位置G附近;圖十照片) 囤積大量瓦礫。在泄蘭街 (圖十一),洪水導致道路出現1.5至1.8米水浸,道路被沖毀,犁出離地面約 1.5 至 1.8 米的深坑。

圖八

圖八      己連拿利明渠受損情況 (資料來源: 英國國家檔案館)。



圖九

圖九      暴雨後,中環雲咸街堆積的瓦礫 (資料來源: 英國國家檔案館)。



圖十

圖十      暴雨後的中環畢打街 (資料來源: 英國國家檔案館)。



圖十一

圖十一      畫家筆下中環泄蘭街洪水的情況 (資料來源: 岑智明)。


沿寶雲道的大潭水道上的斜坡亦發生嚴重山泥傾瀉,水道的磚石有三處地方 (圖四, 位置 H, I, J 附近) 被破壞,涉及約 23,000 立方米瓦礫。其中一場山泥傾瀉約有 3,800 立方米瓦礫由香港墳場一直沖至跑馬地 (圖四, 位置K附近) 的跑道上。山泥傾瀉亦影響柴灣、西區及堅尼地城部分地區。量地官估計在這場世紀大暴雨中,全港出現約數百場不同規模的山泥傾瀉。

傷亡及修復工作

這次暴雨估計共引致 27 人死亡,包括6名在山頂被閃電擊斃的工人,另有 17 人失踪[4, 7]。修復工作主要由量地官布朗先生、署理助理量地官谷柏 (Francis. Alfred Cooper) 先生和皇家工程師 H. Champernowne中校負責。政府財產損失當時估計為 $112,783,佔 1889 年政府年度支出約百分之六[4, 8]

供水

由於大潭水塘供水受阻,市民需要依賴薄扶林水塘供水。但由於泥土流入水塘,水質成為關注重點。當時有立即進行水質測試[9]。供水因此成為量地官當務之急[10]。在 1889 年暴雨之後,政府於 1890 年成立了水務和渠務署 (Water and Drainage Department) 處理食水和污水事務[11]

總結

這場發生於 19 世紀的大暴雨所打破的雨量紀錄和做成的破壞的確相當驚人,至今還有多項雨量紀錄尚未被打破。在氣候變化越演越烈的趨勢下,極端天氣包括暴雨出現的頻率將會愈來愈高,舊的雨量紀錄(包括 1 小時和連續 2 小時的紀錄)在近年已陸續被打破,這場世紀大暴雨再臨只是遲早的問題。

最近,即將退休的土力工程處處長汪學寧先生亦形容山泥傾瀉這隻「睡獅子」已經「醒醒地」,雖然一般人造斜坡的山泥傾瀉風險較大,但當雨量到達某個程度,天然山坡會有較大反應,有可能引致山泥傾瀉發生[12]。當年的量地官估計在 1889 年大暴雨中,全港出現約數百場不同規模的山泥傾瀉,如果在可見的將來這場世紀大暴雨甚至更大的暴雨重臨香港,我們又是否完全準備好呢?面對氣候變化所帶來與日俱增的風險,我們的確需要提高警惕和做好準備,並且加強公眾教育,確保香港具備應變能力。



李子祥、岑智明及馬冠堯*
(*馬冠堯先生是退休政府工程師,亦是一位香港工程歷史愛好者,現為香港大學房地產及建設系客席副教授)


參考資料:

[1] 1926 年的驚人暴雨 http://www.hko.gov.hk/blog/b5/archives/00000135.htm

[2] Hong Kong Observatory, 1890: Observations made at the Hong Kong Observatory in the year of 1889. (以英文發表)

[3] Chan, C. W., 1976: The rainstorms of May 1889 and July 1926, Royal Observatory Occasional Paper No. 33. (以英文發表)

[4] S Brown, 1889: Report on great storm of 29th and 30th May 1889. (以英文發表)

[5] 二十世紀再分析資料(V2), 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總署,地球系統研究實驗室,物理科學組 (以英文發表) http://www.esrl.noaa.gov/psd/data/composites/subdaily_20thc/index.html

[6] "After the great storm", China Mail, 31 May 1889. (以英文發表)

[7] 何佩然. 《風雲可測 - 香港天文台與社會的變遷》. 364 頁. 香港特別行政區: 香港大學出版社, 2003.

[8] Hong Kong Government, 1890 : Report on the blue book and departmental reports for 1889. (以英文發表)

[9] Hong Kong Telegraph, 30 May 1889. (以英文發表)

[10] China Mail, 1 June 1889. (以英文發表)

[11] Hong Kong Government Gazette No. 215 of 1890. (以英文發表)

[12] 星島日報,2016 年 12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