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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2013年 4月 09日

一些天文台的集體回憶 - 希活台長

繼續我之前關於鍾國棟台長的網誌,今回我想講一講希活 (Graham Scudamore Percival Heywood) 先生 -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第一位香港天文台台長。

我在 2012 年 11 月探訪費慤先生的時候,從他處得知希活先生的家族顯赫 - 他是英格蘭諾曼王朝的開創者威廉一世[1] (亦稱「征服者威廉」(William the Conqueror)) 的後代 [2]

圖一

歷史亦記載希活先生在 1941 年 12 月 8 日,與他的同事星巴克 (Leonard Starbuck) 先生在新界接近邊境的凹頭執行任務,拆除天文台地磁站並收回儀器的時候,被日軍俘虜。他們可能是在二戰時期首批被日軍俘虜的香港公務員!在新界多處地方羈留後,被貨車送到深水埗的戰俘營[4]。時任天文台台長伊雲斯 (Benjamin Evans) 先生則被關押在香港島的赤柱拘留營[5],但日軍拒絕將希活及星巴克移往關押平民的赤柱。他們要到 1945 年 8 月 29 日才可以在赤柱與伊雲斯再見面。

二戰結束後,伊雲斯從天文台退休回到英國。希活在 1946 年 5 月 18 日出任天文台台長。他與星巴克及其他在戰後入職天文台的同事共同重建天文台的業務,並進一步發展對市民的服務,至 1956 年退休。

當我在 2013 年 1 月再探訪費慤時,他給我看一份希活的手稿,描述他在深水埗戰俘營的經歷。手稿的題目為「不會太久了 – 一個日本戰俘營的故事」。費慤也把我介紹給希活的二女兒維羅妮卡 (Veronica Heywood) 認識。她告訴了我很多關於她父親的事。例如,當希活在天文台任職時,除了颱風的科學著作外,也是「漫遊香港」一書的作者,而且熱衷於在香港郊外遠足。他喜歡帶家人在大嶼山的大東山上較涼快的高處度假,並與植物學家朋友 Geoffrey Herklots[6] 博士共同帶隊往香港的山裡找尋植物和看鳥。他退休回英國後,對科學仍然好奇 – 當其他人埋怨水龍頭結了冰和水管破裂 的時候,他反而會因破紀錄的低溫而興奮。他非常享受舊同事的探望;有一次,當後來的台長鍾國棟先生探望他,告訴他在 1960 年代初美國發射首個天氣衛星後不久,已經為天文台發明了一套衛星接收儀器,希活真是喜形於色。

圖二

希活台長在1956 年退休時與同事合影

(前排由左至右: 皇家海軍司令 Dennis Rowe, Frank Apps 先生及夫人, Colin Ramage 先生及夫人, 希活先生及夫人,
Northan Lawrence 先生及夫人, Pattison Goodfellow 先生及夫人和一位駐天文台的軍事人員; 第二排左六:費慤先生)

希活在 1985 年 1 月 23 日在漢普郡 (Hampshire) Lockerley 家中安祥離世。與他在深水埗戰俘營共患難的朋友們致送的悼詞中訴說他的親切和鼓勵如何振奮人心。他雖然經歷了逆境及艱難的歲月,仍然對生命抱有非常正面的態度,甚至從關押的日子中對人生得到徹悟。從他以下的手稿片段中,就可以清楚看到:

圖三

希活先生的手稿


「還有,我們不會對生命太過苛求。當戰爭結束後,我告訴自己,不應再對月感嘆。我明白到:雖然我們沒有奢侈享受,但仍然可以滿足於簡單的生活 … 好的食物和生活環境以及家人的陪伴,快樂並不需要擁有太多的物質;失去所有的財產相比於喪失自由、家庭生活和事業顯得微不足道。現今世界生活變得太複雜了;我們對簡單的事情要更感激。」

「不要為明天想得太多;最重要是活好每一天,而不是為了未來一些模糊不清的回報 … 我想這是不值得追求的。人生是有意義的,活在當下,…「要愛人如己」… 及我有一個堅固的堡壘:充滿愛的家等著我回去。或者有人認為生於這個亂世是不幸的;但也許我們這一代會有極好的機會去作出改變,使世界更美好。」

「營友對赤柱拘留營生活的描述有很大差別:一個熱衷的生物學家朋友活得很充實,他種的蔬菜首屈一指,也曾看到各種稀有的雀鳥(包括食腐屍的禿鷹),在營裡生產酵母。他說:整體而言,這是一個很好的經驗 … 關押的時間可能有點長,但日子不算太難過。另外一位女士在結束她的故事時說:「希活先生,這簡直是人間地獄啊」。的確是見仁見智。」

這些字句確是充滿智慧。戰後,我們在香港享受了自由、和平和物質充裕的日子,或者我們沒有發覺自己已經「身在福中」,並可以選擇滿足於簡單的生活。當我們的地球在暖化,社會充斥著消費主義,人們的精神滿足感每況愈下的今天,希活先生的話真是發人深省。



岑智明


參考資料:

[1] http://zh.wikipedia.org/wiki/威廉一世_(英格蘭)

[2] http://www.william1.co.uk/r58.htm

[3] http://www.answers.com/topic/william-the-conqueror-large-image-3

[4] http://zh.wikipedia.org/wiki/深水埗軍營

[5] http://zh.wikipedia.org/wiki/赤柱拘留營

[6] http://en.wikipedia.org/wiki/Geoffrey_Herklots



最近修訂日期: <2013年9月27日>